左宗棠收复新疆的伟大意义

作者:陈 跃    来源:清史纂修与研究     时间:2025-11-14    浏览:409 次

19世纪中叶,中国面临数千年未有之变局,遭遇了数千年未有之强敌。中华民族遭受外敌入侵,中华儿女团结一致,为维护领土完整和民族独立进行不懈奋斗。在这一伟大的历史进程中,以林则徐、左宗棠等为代表的民族英雄做出了卓越贡献。他们的英雄伟业彪炳史册,光辉形象永存人间,爱国精神值得永远歌颂。

一、陆海兼顾 重视新疆


历经顺康雍诸朝百余年努力,清朝在乾隆前期终于统一了天山南北。乾隆二十年(1755)清高宗亲撰《平定准噶尔勒铭伊犁之碑》和《平定准噶尔勒铭格登山之碑》,并以满、汉、蒙、藏四种文字镌刻了清军统一西域的经过及善后之策。七年后,清朝在新疆确立了以伊犁将军为最高军政长官的多元化治理体制,保障了新疆60余年的和平稳定。道光年间,白山派大和卓波罗尼都之孙张格尔及其后裔多次叛乱,清廷平叛戡乱,着力维护新疆稳定局面。

同治四年(1865)初,中亚浩罕国军官阿古柏乘新疆内乱之机,入侵新疆南部地区。沙俄也强占我国伊犁地区,对新疆早怀觊觎之心的英国,更是积极援助阿古柏。除哈密、巴里坤和塔城之外的新疆大部分地区先后沦陷,严重的西北边疆危机震动朝野。

就在清廷动议收复新疆时,日本也在伺机侵犯我海疆。海防问题突现,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收复新疆的战略。迫于形势,同治十三年底,清廷就如何筹措海防事宜,令南北通商大臣及沿海封疆大吏在一个月内陈述己见。

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率先陈奏《筹议海防折》,指出新疆自归版图以来,“无论开辟之难,即无事时岁需兵费尚三百余万,徒收数千里之旷地,而增千百年之漏卮,已为不值”,“即勉图恢复,将来断不能久守”,“况新疆不复,于肢体之元气无伤;海疆不防,则腹心之大患愈棘,孰重孰轻,必有能辨之者”。继之,两江总督兼南洋通商大臣李宗羲、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桢、署福建巡抚丁日昌、闽浙总督李鹤年、署河道总督乔松年及江苏巡抚吴元炳等人也纷纷上折,主张维持新疆现状,专注于东部海防。

显然,上述观点并不符合我国拥有广袤陆疆和辽阔海疆的基本事实,更没有体察到海防与塞防的紧密联系。湖南巡抚王文韶敏锐地指出:“海疆之患,不能无因而至,必视西陲军务之成败以为动静。俄人攘我伊犁,我师日迟,则俄人日进,事机之急,莫甚于此。”他强调:“俄人不能逞于西北,则各国必不致构衅于东南”,我国国防战略应首重西北。山东巡抚丁宝桢也力陈塞防重要性。

光绪元年(1875)正月二十九日,清廷下旨要求大臣“切实会议”海防问题。在“廷议”中,大臣们的讨论主题变成是否收复新疆。李鸿章主张放弃新疆,全力建设海防。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也出于维护英国在新疆的利益,希望清政府不要收复新疆。虽有很多官员极力鼓噪“新疆无用论”“收复新疆得不偿失”等论调,但署江西巡抚刘秉璋却坚持不同意见。

大臣们的意见相左,令清廷一时难以决断。慈禧太后于二月初三日下旨军机处密谕左宗棠,要他酌度机宜,妥筹具奏,并就关外将帅才能、兵力部署及后勤粮运等事宜“通盘筹画,详细密陈”。经过深思熟虑,左宗棠于三月初七日上奏《复陈海防塞防及关外剿抚粮运情形折》。

左宗棠开宗明义地指出:“窃维时事之宜筹,谟谋之宜定者,东则海防,西则塞防,二者并重。”继而,他指明清高宗统一西域,收复故土,事关重大,绝不可弃。况且乌鲁木齐尚未收复,自无撤兵之理;即便业已收复,定议划地而守,“塞防可因时而制宜,而兵饷仍难遽言裁减也”。若停兵节饷,自撤藩篱,“则我退寸而寇进尺,不独陇右堪虞,即北路科布多、乌里雅苏台等处恐亦未能晏然”。所以,停兵节饷“于海防未必有益,于边塞则大有所妨”。至于收复新疆之策,左宗棠提出“剿抚兼施”和“粮运兼筹”的思路。剿,是对阿古柏势力和逃往新疆并依附阿古柏的白彦虎部而论;抚,是对受阿古柏压迫的新疆各族百姓而言。“粮运兼筹”是一方面在哈密、甘肃等地大兴屯田;另一方面开辟从归化城(今内蒙古呼和浩特)至巴里坤的粮道,快速安全运粮。

左宗棠的建议得到武英殿大学士、军机大臣文祥的大力支持。文祥与左宗棠均强调新疆地缘战略的重要性,是我国西北及北部边疆的核心,应先挟兵威收复新疆,再以乌鲁木齐为首府,控制天山南北,抵御英俄对新疆的觊觎。只有新疆局势稳定,才能全力应对未来的海疆危机而无后顾之忧。

在文祥的鼎力支持下,清廷最终下定决心,全力支持左宗棠收复新疆。同时,也令李鸿章积极筹备海防。三月二十八日,清廷下旨肯定了左宗棠的建议,“所见甚是”。至此,清政府决策层正式确立了收复新疆的战略。

二、统筹全局 收复新疆


清廷以左宗棠为钦差大臣“督办关外剿匪事宜”,以金顺为乌鲁木齐都统,谕令“关外兵事、饷事并转运事宜均归左宗棠督办”,同时表明“该督抵肃州后,应如何次第进兵之处,著随时相机筹办,朝廷不为遥制”。这为左宗棠施展抱负提供了坚强后盾。

针对“新疆贼势北路轻而南路重”的敌情,左宗棠提出“先北路后南路”的作战方针。作战总要求是打歼灭战,歼敌有生力量。战术是“缓行速战”。“缓行”意指行军中谨慎前进,不给敌人偷袭或骚扰后路之机,确保行军和后勤安全,步步为营,稳扎稳打。“速战”要求一旦战斗打响应速战速决,力求全歼,不给敌军溃逃之机。

早在同治十二年冬,左宗棠即令金顺部驻扎古城(今新疆奇台),先锋扼守吉木萨尔,进据前线防守。张曜部驻扎哈密,守护新疆东门。光绪元年八月,令刘锦棠率老湘营入疆作战,命其总理行营事务,收复新疆之战正式打响。在古牧地一战中,清军全歼白彦虎军大部和阿古柏军队。继而,清军强取玛纳斯城。至此,清军克复天山以北地区。



阿古柏情急之下,从喀什进驻库尔勒,并派重兵扼守天山廊道要地达坂城。针对敌情变化,左宗棠兵分三路并进光绪三年三月,刘锦棠围歼达坂城(今新疆乌鲁木齐达坂城区)敌军,打开了进入南疆的通道。三军会师后,以摧枯拉朽之势,收复吐鲁番、托克逊等地。暴躁异常的阿古柏因经常虐待属下而被人毒死。其长子和次子内讧火并。结果次子被杀,白彦虎则裹挟民众向喀什溃逃。见此情形,英国要求清军停战。左宗棠严词拒绝,下令加速追击,以解救被挟持的民众。未及一个月,清军克复阿克苏、喀什、叶尔羌(今新疆莎车)、和阗(今新疆和田)等城。遗憾的是,白彦虎和阿古柏长子逃至俄境。

清军之所以如此顺利地收复新疆,绝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,更在于收复国土的正义性,在于各族人民的迫切愿望,是民心所向。左宗棠言:“夫西征用兵,以复旧疆为义,非有争夺之心”,是正义之战。阿古柏在南疆的残暴统治早已引起各族民众的极大忿恨。而清军纪律严明,秋毫无犯,深得各族民众拥护。在收复新疆过程中,各族民众或递送情报,或主动归顺,或揭竿而起,坚守城池不让白彦虎入城,期盼清军早日到来。


为收复伊犁和索还白彦虎,清朝遣崇厚往沙俄谈判,可他却擅自签署《里瓦几亚条约》。按照该约,沙俄虽交还伊犁,但割去霍尔果斯河以西、特克斯河流域等要地,攫取了所谓“代守费”和通商、免税等权益,更拒绝遣返白彦虎。这激起了朝野上下的不满。清廷速改派曾纪泽赴俄再次谈判,同时令左宗棠统筹新疆战局。

左宗棠指出,界务与商务紧密关联,西北边患不仅在伊犁一地,沙俄“若此后蚕食不已,新疆全境将有日蹙百里之势,而秦、陇、燕、晋边防且将因之益急”。形势一旦恶化,“不特异日无以制凭陵,即目前亦苦无结束。不及时整理,坐视边患日深,殊为非计”。

他还认为:“邦交之道,论理而亦论势。……所谓势者,合天时、人事言之,非仅直为壮而曲为老也。”就伊犁而论,“界务之必不可许”;“乌里雅苏台、科布多、哈密、吐鲁番、乌鲁木齐、古城等处广设领事,欲因商务蔓及地方,化中为俄,断不可许”。对俄策略可“先折之以议论,委婉而用机;次决之以战阵,坚忍而求胜”。

随着谈判艰难进行,左宗棠一度认为伊犁之事将最终以武力解决。实际上,清廷也有所准备,令左宗棠等做好战备,“时时不忘战之念,在在不露战之形”。这一部署目的有三:一是为曾纪泽在谈判时增加底气,二是防备俄军趁和谈之际再次侵犯,三是做好最终以武力收复的准备。因此,左宗棠拟定收复伊犁的作战方案很快得到批准。

年近古稀的左宗棠老当益壮,表示衰年报国,心力交瘁,亦复何暇顾及!”光绪六年四月十八日,左宗棠率亲兵千余人舆榇出关”,把大营从肃州(今甘肃酒泉)前移至哈密。这既表达了坚定抗俄的决心,又做好了捐躯沙场的准备。由于左宗棠的积极备战和曾纪泽的外交努力,光绪七年正月二十三日,中俄签署了改订后的《伊犁条约》,伊犁大部分地区回归祖国。虽然清政府支付了900万卢布赔偿费”,但较之前约,总算收回了一些权益。美国军事学者贝尔斯认为“1881年中国从俄国手中收回伊犁,这几乎完全是左宗棠的辛苦功劳


三、革旧创新 建设新疆


“立国有疆,制置方略各有攸宜。”汉唐以来,中央王朝治理新疆多采取“因俗而治”。光绪初年,左宗棠指出新疆善后的重心是变革旧制。光绪元年,他在给友人刘克庵的信中坦言:“须规画久远,如划分疆界,驻兵置守,立省设郡县,定钱粮,收榷税诸大端,非二三年之久不能筹定。”这是左宗棠首次提出新疆设省。此后,他又在《遵旨统筹全局折》《复陈新疆情形折》和《复陈新疆宜开设行省请先简督抚臣以专责折》中阐明新疆建省的重要性与必要性。因为“治兵之官多,治民之官少”,造成“民隐不能周知”“官民隔阂,政令难通”,加之伯克等头目“以官意传取,倚势作威,民知怨官,不知怨所管头目”,官民矛盾日渐加深,严重威胁到清廷的治理根基。

收复乌鲁木齐、吐鲁番后,左宗棠在政治、经济、文教和社会管理等方面,积极改制,为建省做好铺垫,特别是注重文化建设,“化彼殊俗同我华风”。他广设义塾,教授各族幼童临摹汉字、学习汉语;刊发讲授《千字文》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等文化经典;刊发《圣谕十六条附律易解》一书,“中刊汉文,旁注回字刊发”,宣传法律。这大大增进了各族人民对中国、中华文明和中华民族的认同。

光绪九年四月,刘锦棠进一步完善左宗棠的方案,在南疆设立阿克苏、喀什噶尔二道,下辖乌什、喀喇沙尔(今新疆焉耆)、英吉沙尔直隶厅,库车、和阗直隶州等。光绪十年,清廷授刘锦棠为新疆甘肃巡抚,新疆正式建省。

左宗棠收复新疆、建设新疆之举,有着伟大的历史意义和重要的现实价值。首先,他驱逐了窃踞新疆十三年之久的阿古柏势力,收复新疆,维护了国家领土完整。其次,左宗棠“宁失千军,不丢寸土”的主权意识,对维护国家主权不可侵犯和领土完整有着重要启迪。再次,他“敢于担当、敢于赴难、敢于牺牲、敢于胜利”的大无畏精神,是一份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,值得国人敬仰、继承和发扬光大。最后,建设新疆需要统筹并举,以爱国为基点,以稳定为前提,以团结为纽带,以发展为根本,以统一为目标,以长治久安为宗旨。

作者简介:陈跃,男,1980年生,江苏徐州人。历史地理学博士。西北大学历史学院教授,博士生导师。主要研究方向是中国边疆史、中国历史地理学、清史。有专著《清代东北地区生态环境变迁研究》《新疆农牧业历史研究》《保卫新疆之战》等,在《西域研究》《中国边疆史地研究》《中国史研究动态》等发表论文多篇。

本文原载:《清史参考》2023年第30期,注释从略。如需转载,请注明来源“清史纂修与研究”微信公众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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